伟大的目标,是人类不幸的一半来源。

唐宋以后,孟子渐被认为是承祧孔子的第一人。然而,对读《论语》与《孟子》,不能不感觉到两人的气质相去很远。比如说精神的丰富,孟子远不如孔子,而精神的丰富,虽然有些人似乎不觉得是什么了不得之事,甚至以为为学多方可能令人驳而不纯,但在思想史中,我们多次见到,正是精神的丰富,拯救了一些深思者,使他们不像另一些人那样,迷醉于人类思维的可惊叹的能力,而全不顾这种能力经常将人带到离追寻真相相反的方向。对千奇百怪的知识的好奇,对人类事务的广泛关心,对春花秋月的赞叹和对抽象概念的适用性的不安,常能把人从冥想中惊醒,而冥想似应一遍遍地出而复入、入而复出,或能克服本身的缺陷,只负担指示方向的使命,而将铺设道路的工作交给更称职的其他能力。

孟子的坚定令人印象深刻。孔子说:「吾道一以贯之。」孟子说:「夫道,一而已矣。」孔子的意思是说,我的哲学(在这个词的广义上)有某种基本动机,孟子说的则是,对自身的最简描述便是哲学本身。「贯」的本义是串钱贝的绳子,后世朱熹曾以此为喻,批评陆九渊之学,说若没有许多钱,只有一条绳索,把什么来穿?据此看来,如果说孔子是老财主,孟子有点像新财主,初识高明便惊为不二之学,终身奉之,不睱他顾——这个比方粗暴了,很是对孟子不敬,而我在很多方面都是敬佩孟子的。但不能不说的是,有的思想者,我们尽管不同意他的最终结论,仍喜欢阅读他们的著作,因为在他们的思辨过程中,有太多的智慧与同情心,令人无法忽视。如同一条道路,虽然终点不是我们想要的,那路上的风景,所在迷人。而还有一些思想者,如果我们不同意他的最终结论,那著作对我们的意义就有限了。孟子应该是在二者之间,而他一些后学的书,今天读来实在无味。

原文刊载于《财新周刊》
阅览全文请移步财新网 Caixin.com